裁判日期:2017-10-17
发布日期:2019-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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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胜诉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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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

案例释义:

除法律另有规定的外,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

本案中,法院判决书认为,离婚协议中有关房产的约定,对双方皆有约束力,但仅凭离婚协议无法发生房产物权变动效力,故不能确认依离婚协议获得该房产的一方对该房产享有所有权。但一方可基于离婚协议对该房产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故此时其对该房产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离婚后另一方成立债务关系的,其债权人依据法院裁判,对于仍在另一方名下的该房产享有强制执行的请求权。但其请求权与一方所享有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相比较,一方面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另一方面,其请求权系一般金钱债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因此,请求权属于平行关系且指向同一标的物的,成立时间在前的应当优先,故当事人可以依据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排除强制执行。


案情介绍:

位于上海××新区潍坊××街坊××潍坊××室〔沪房地浦字(2008)第×号〕的案涉房产,购买时间为2008年7月份,产权登记人为成某波。该期间为张某英与成某波婚姻存续期间。该房产已办理按揭,归还贷款的钱均由成某波支付,至2012年09月份止。

张某英与成某波于2008年10月20日在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约定:“上海××新区潍坊××街坊××潍坊××室〔沪房地浦字(2008)第×号〕房产归女方(张某英)所有”。

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终字第13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富源贸易公司应偿还万某辉借款6750万元及利息,成某波、成城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案借款发生时间为2011年8月。

经查明,2014年9月,成某波为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的深圳中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北京赛伯乐绿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伯乐绿科公司)签订一份《资产委托管理及处置协议》,约定深圳中技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名下控制的大量土地及物业交由赛伯乐绿科公司管理及处置。2014年9月1日成某波与赛伯乐绿科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成某波将其名下的案涉房产以每月6万元共20年1440万元出租给赛伯乐绿科公司。

受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万某辉与被执行人富源贸易公司、成某波、成城集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案外人赛伯乐绿科公司2015年6月对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拍卖案涉房产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法律文书为(2015)浦执异字第269号《执行裁定书》,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万某辉与被执行人富源贸易公司、成某波、成城集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案外人张某英对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拍卖案涉房产提出执行书面异议,被裁定驳回。张某英于2016年2月29日收到该裁定书。张某英认为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拍卖的案涉房产实系其所有,遂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张某英的诉讼请求,张某英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某英诉称:(一)本案所涉房产被人民法院查封时,该房产并非为成某波所有。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在张某英与成清波协议离婚之前,涉案房产即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归张某英和成某波共有,双方对该房屋享有平等的处置权。离婚后,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涉案房产归张某英所有。该离婚协议的目的是将原本属于成清波的共有权取消,张某英取得该房屋的全部产权,双方对财产分割的约定即为对涉案房屋的处分结果,已产生法律效力,房地产登记部门凭离婚证及该协议即可办理房产更名手续。(二)房产登记未能办理变更手续系成某波过错,张某英并无过错。张某英与成某波离婚后,双方应当在一个月内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张某英只需承担过户费用。但因为成某波个人原因,其一直未能及时还清按揭贷款,截止2012年9月仍未还清,并且银行按揭贷款的贷款人系成某波本人,故只有成某波还清银行按揭贷款后,该房产才能解除银行抵押进而办理过户手续,因此房屋过户手续一直无法变更,张某英并无过错。(三)没有办理房产更名手续并不意味张某英就没有房产所有权。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的权属变更进行了约定,可以直接引起物权变动。虽然物权法对不动产物权的变更规定登记为生效要件,但张某英取得房产的所有权自房屋变更至成某波名下即产生,基于婚姻法对夫妻婚姻存续期间双方权益的保护,对案涉房产的权属变更有其特殊性,并非一般的交易行为。(四)张某英一审诉请要求停止执行并无不当。本案中,案涉房产实为张某英所有,虽然基于房产登记的公示效力,万某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申请查封案涉房产并无不当;但在张某英提出异议之后,人民法院应当停止执行,因此张某英在原审中的诉请并无不当。(五)成某波对案涉房产的处置系无权处分,不能作为实际控制房产的认定。成某波对案涉房产无权处分,其处分房产的行为需征得实际所有权人即张某英的事后追认,并且成某波仅仅靠一纸协议出租该房屋,实际上该租赁协议并未履行,由此可见成某波并未获得该房屋的实际控制权。综上,一审法院未能基于张某英与案涉房产现登记的所有权人成某波的婚姻关系认定案涉房产的权属问题,导致后续的认定均出现错误,进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万某辉辩称:(一)一审法院就案涉房产不归张某英所有的认定无误。1、不动产物权的变动需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离婚协议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本案中,案涉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系成某波,而非张某英。虽然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产归张某英所有,但张某英并未据此办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而离婚协议对于不动产物权变动不能发生法律效力,故成某波仍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张某英主张该房产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2、离婚协议仅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约束力,不发生对外的公示效力,张某英只有在办理转移登记手续后才有权确认案涉房产归其所有。3、案涉房产系抵押财产,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本案中,招商银行上海东方支行系抵押权人,成某波与张某英签订离婚协议时,尚未解除抵押登记,成某波未征得银行同意即与张某英约定案涉房产所有权归张某英所有,但未进一步约定由张某英承担偿还贷款之责,该约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实际上,张某英未清偿过任何一笔贷款,其也不具有偿还贷款的能力,出于保护抵押权人利益考虑,离婚协议中的上述约定也不应发生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就张某英无权排除案涉房产查封、拍卖等执行程序的认定无误。1、张某英并非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万某辉依据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确认成某波系所有权人并申请强制执行,合法有效。即使张某英主张其对案涉房产享有共有权,仍无权排除对该房产的执行。2、签订离婚协议系成某波逃废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不应成为排除执行的合法手段。张某英与成某波于2008年10月签署离婚协议,约定在一个月内办理完毕案涉房产的过户手续,但在此后长达近八年的时间内成某波一直未履行该协议约定,不仅如此,成某波还继续承担偿还银行贷款的责任,实际控制并自由处分该房屋,张某英亦未主动要求成某波履行上述协议内容。(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张某英基于婚姻法中夫妻共有财产的规定以及离婚协议中案涉房产权属的约定即主张其已取得该房产的所有权,违背了我国物权法的基本精神。一审法院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张某英要求确认案涉房产归其所有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在确认张某英就案涉房产享有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后,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驳回张某英的诉讼请求,亦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原审第三人成某波述称:成某波和张某英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案涉房屋的产权分割系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房屋归张某英所有。虽然案涉房屋登记人为成某波,但真实权利人为张某英,钥匙和证照均为张某英所有,并由其使用房屋,成某波并未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成某波与赛伯乐绿科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是经张某英同意并认可的,不是成某波行使物权的行为。成某波承诺归还案涉房屋的贷款,双方对此虽未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但离婚是由于成某波导致,且成某波分得大部分财产,案涉房屋贷款归还的账户由成某波开户,成某波一直履行承诺归还贷款至2013年,后由于经济能力未继续归还贷款,双方约定的还款方式不影响张某英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双方离婚后,成某波变更了住址和联系方式,之后又由于刑事犯罪被羁押,再加上经济能力等各方面客观因素,导致张某英无法找到成某波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变更。成某波与万某辉的债务在成某波离婚后发生,张某英的个人财产不应作为被执行标的。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张某英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成城集团公司、富源贸易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表示放弃本案答辩、质证权利。

2017年10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二审判决。


诉讼请求:

一审原告张某英诉请:

1、依法确认登记在第三人成清波名下的坐落于上海市潍坊××室〔沪房地浦字(2008)第×号〕的房产及地下车库为张某英所有;

2、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查封、拍卖;

3、本案诉讼费用由万某辉承担。

二审上诉人张某英诉请:

1、撤销(2016)赣民初18号民事判决,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审;

2、判令万某辉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相关诉讼费用。


争议焦点:

一审争议焦点:

1、张某英要求确认被执行房产归其所有,该主张能否成立;

2、张某英诉请法院停止执行该房产查封、拍卖,该主张是否具备足够的理由阻却法院对房产的查封、拍卖。

二审争议焦点:

1、张某英能否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

2、张某英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裁判理由: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

(一)关于张某英要求确认被执行房产归其所有的问题。

本院认为,张某英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理由是:1、张某英认为案涉房产归其所有主要理由就是离婚协议中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产的登记所有权人为成某波,而非张某英,虽然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产归张某英所有,但民政部门不是不动产变更登记部门,即使离婚协议书在民政部门备案,也不能达到物权设立、变动的公示效力。离婚协议书并非法定的物权变更的法律文件,不能变更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2、张某英与成某波2008年10月离婚,在长达7年的时间内一直没有办理相关的房产过户手续(协议约定一个月办理过户),亦无相应证据证明张某英向成某波主张过,张某英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3、《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案涉房产已经抵押给招商银行上海东方支行,张某英与成某波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成某波名下房产划归张某英所有,并未经抵押权人招商银行上海东方支行的同意,在未还清按揭贷款之前,显然是无法办理变更过户。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故离婚协议中的约定仅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并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婚姻关系结束后,双方不去办理过户手续,则只能形成张某英对第三人成某波的债权而不是必然形成对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故张某英要求确认被执行房产归其所有,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

(二)关于张某英提出停止执行该房产查封、拍卖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

案涉房产购买时间为2008年7月份,2008年10月20日张某英与成张某协议离婚。但该房产一直由成某波占有、使用、处分,2014年9月成某波将房产出租给赛伯乐绿科公司,并用租金抵偿债务,为此赛伯乐绿科公司还向法院提出过执行异议。案涉房产还存在按揭,已抵押给银行,而归还按揭的款项均由第三人成某波支付,至2012年09月份止。虽然张某英与成某波离婚时约定案涉房产归张某英所有,但产权登记人一直为成某波,本案执行异议所审查的标的物是房产,应根据物权法相关规定确认房产所有权人及变动等相关情况。离婚协议书不具有物权变动的公示效力,亦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张某英不能仅以离婚协议书的约定而主张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发生变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根据房产证登记所有人的情况,对第三人成清波的房产依法查封、拍卖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张某英并无充足的理由阻却法院对案涉房产查封、拍卖的执行行为。张某英要求停止对案涉房产查封、拍卖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为:

(一)关于张某英能否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

本院认为,张某英与成某波于2008年10月20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上海××新区潍坊××街坊××潍坊××室〔沪房地浦字(2008)第×号〕房产归女方(张某英)所有”,该《离婚协议书》上加盖了深圳市罗湖区民政局婚姻登记专用章,说明案涉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分割经过了民政部门的备案,无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系虚假或伪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张某英、成某波针对案涉房产分割达成的前述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案涉房产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目前仍登记在成某波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凭案涉离婚协议无法发生讼争房产物权变动效力。但张某英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变更登记的情形发生,如在按揭贷款未全额偿还的情况下抵押权人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等,故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现阶段张某英对案涉房产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尚不具备直接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的基础和条件,本院对张某英请求确认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某英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张某英虽不能直接确认为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但其对该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万某辉的申请对案涉房产的强制执行。理由是:一方面,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来看,张某英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08年其与成某波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万某辉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1年成某波出具的担保《承诺书》产生。张某英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其与成某波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预定转移、逃废此后成某波可能发生的担保债务。万某辉的请求权与张某英的请求权相比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另一方面,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张某英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万某辉享有的是针对成某波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具体而言,成某波为富源贸易公司向万某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时,未将案涉房产设定为抵押担保物,万某辉亦并非基于成某波名下登记有案涉房产而同意其为借款人富源贸易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因而,万某辉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张某英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故张某英关于停止对案涉房产强制执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裁判结果:

一审判决:

判决驳回张某英的诉讼请求。

二审判决:

1、撤销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初18号民事判决;

2、停止对位于上海市潍坊××室〔沪房地浦字(2008)第×号〕房产及地下车库的强制执行;

3、驳回张某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六条 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

第九条 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


案例来源:

中国裁判文书网,张某英诉万某辉案(2017)最高法民终4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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