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日期:2018-07-19
发布日期:2019-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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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胜诉律师:
  • 山东盛强律师事务所

案例释义:

1、P2P是一种将小额资金聚集起来借贷给有资金需求人群的民间小额借贷模式。根据《网络借贷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网络借贷中的个体网络借贷(P2P网络借贷)属于民间借贷范畴,个体网络借贷机构系信息中介性质,主要为借贷双方的直接借贷提供信息服务。个体网络借贷平台为投资方和融资方提供信息交互、撮合、资信评估等中介服务,可以收取适当的中介服务费用。但根据民间借贷适用法律的有关规定,P2P平台收取各种服务费用及贷款利息的总额不应超过年利率24%。

2、我国法律不承认“砍头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依法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个体网络借贷平台系撮合、匹配出借人,在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形成网络借款合同关系,由于该借款关系系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借款,借款关系应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资金账户时生效,借款的本金亦应按照借款人实际收到的款项为准。


案情介绍:

2015年3月23日,乙方引行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北京众信世通分公司(以下简称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出借人代理人)与甲方孙某兴(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孙某兴借款10万元,分9期偿还,自2015年4月23日起至2016年3月23日,还款日为每月23日,月偿还金额9233.33元,第三方支付机构为上海富友支付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友公司);借款金额以第三方支付平台实际汇入甲方的金额为准,孙某兴违约应支付罚息和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当月应还总额3%计算,不低于100元,若低于100元按照100元计算,每期单独计算;罚息每日按当月直至借款期结束应还款总额的0.2%计算,每月计息天数为计息日与应还款日之差,每期单独计算。同日,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委托第三方支付机构向孙某兴付款10万元。

2015年3月23日,孙某兴作为甲方(借款人)与乙方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丙方众信世通(北京)征信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咨询与服务平台协议》,约定:在接受乙方和丙方的服务过程中,除了服务费和本合同约定的应收费用外,甲方无需支付其他费用;甲方按乙方要求,在乙方指定的有支付结算资质的第三方支付平台开具并提供真实有效的资金收支账户;甲方在第三方支付平台账号的注册使用的相关协议作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附件;甲方确认的借款金额10万元整,借款服务期为2015年3月23日至2016年3月23日;甲方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在乙方的服务平台自由选择自己认可的,并经乙方在服务平台上推荐的相适应的出借人签署《借款协议》;……乙方收取家访费300元、服务费24000元。丙方有权向甲方收取本协议项下的服务费。甲方同意并授权丙方查询甲方的征信信息。

同日,孙某兴签署了《富友-引行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专用账户协议》,并与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签订了《委托划款授权书》。

同日,富友公司向孙某兴富友专用账户转入10万元,同时扣划24300元。孙某兴随后提现75700元。根据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提交的商户服务支持系统打印页显示,此10万元来源于王某都4万元、何某杰6万元,扣划的24300元进入了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杜云丰账户。

2015年3月18日,何某杰作为甲方与乙方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丙方众信世通(北京)征信有限公司签订了《理财咨询与托管协议》,约定:甲方选择“微贷成金365T”项目,出借金额为6万元,出借期间为2015年3月19日至2016年3月19日。……授权书载明:授权人同意委托并授权被授权人作为授权人代理人与借款人签署《借款协议》及相关文件。

2015年3月19日,王某都作为甲方与乙方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丙方众信世通(北京)征信有限公司签订了《理财咨询与托管协议》,约定:甲方选择“微贷成金-月回息365T”项目,出借金额为5万元,出借期间为2015年3月19日至2016年3月19日;甲方收回的本息中,利息由甲方自行支配;预期每月平均收益率为甲方初始出借金额的1%;……

2017年5月16日,富友公司名称变更为上海富友支付服务股份有限公司。

另查明,孙某兴分别于2015年4月23日、5月23日、7月23日、9月11日、10月21日、11月20日、11月30日、2016年3月3日、3月22日、3月28日、4月21日、5月17日、6月20日、6月30日共还款85621.32元。

再查明,涉案所称P2P平台是指火柴头平台(网址www.hctp2p.com/)在涉案借款发生时由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运营。

因孙某兴自第十期开始未按约定还款,原告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遂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孙某兴偿还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借款本金二万五千零三元三角六分并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孙某兴不服,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孙某兴诉称:一审判决书没有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孙某兴因公司经营资金周转困难,经介绍向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借款,于2015年3月23日签订《借款协议》,但孙某兴并未收到如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所称10万元借款,借款实际数额7.5万元,并非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所述数额,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支付借款后,并立即以服务费、保险费等为借口扣除2.5万元。

被上诉人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某兴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2018年7月19 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二审判决。


诉讼请求:

一审原告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诉请:被告孙某兴偿还借款本金25005.01元及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4日起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按年利率10.8%计算。

二审上诉人孙某兴诉请: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争议焦点:

借款本金及利率应如何认定。


裁判理由: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从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当庭陈述看,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孙某兴作为借款人应按约定偿还借款。现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认可孙某兴已偿还借款本金共计74996.64元,利息、滞纳金、罚息共计9822.81元,该利息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故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要求孙某兴偿还剩余借款本金25003.36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违约金,因孙某兴未按约定还款,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依据《借款协议》约定要求孙某兴自逾期之日即2015年12月24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于法有据,但《借款协议》约定标准过高,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自行降低逾期利息、违约金标准,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孙某兴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

本案是一起出借人与借款人因在互联网平台实现借贷而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即个体网络借贷(P2P网络借贷)纠纷。对于本案所涉通过互联网进行金融借贷的行为,本院分析如下。

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通过与出借人签订《投资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约定:“……资金出借服务期满后,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协助寻找债权受让人,不收取转让服务费。微贷成金365T预期转让对价为出借人初始出借资金的112.66%。资金出借服务期未满时,任何情况下,出借人都不得终止协议,不得要求转让债权服务。信用风险准备金是指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从当期已实际收取的服务费中所提取20%的资金。信用风险准备金用于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在本协议项下所承诺服务的质量担保,包括但不限于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对借款人信用评估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因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对借款人信用评估出现风险,导致出借人每期理财计划预期收益不能实现且信用风险准备金账户余额为正时,出借人可申请由风险准备金账户先行垫付。垫付数额根据当期提出垫付申请的总额按比例分配,未垫付的部分转至下期继续分配。垫付后出借人同意授权(包括但不限于提起诉讼的权利)向借款人追索,追索的全部款项弥补信用风险准备金后的余额,计入风险准备金账户。……”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的上述承诺存在发售理财等金融产品、向出借人承诺保本保息、开展债权转让的可能。

而针对《借款协议》的形成,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基于出借人授权,与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之后在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运营的网贷平台自动进行系统匹配,形成多名出借人。匹配后的出借人与借款人呈现多对多的态势。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的上述行为存在使用平台将融资项目的期限进行拆分归集出借人资金的可能。而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自行向借款人收取服务费并归于信用风险准备金的行为,也使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存在使用平台提供信用管理和委托第三方进行线下营销、推介融资项目的可能。

互联网金融是传统金融机构与互联网企业利用互联网技术和信息通信技术实现资金融通、支付、投资和信息中介服务的新型金融业务模式。互联网与金融深度融合对促进小微企业发展和扩大就业发挥了现有金融机构难以替代的积极作用。但互联网金融仍属于金融,存在金融风险的隐蔽性、传染性、广泛性和突发性。互联网金融应落实监管责任。为此,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联合发布《网络借贷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下称《办法》),确定网络借贷中的个体网络借贷(P2P网络借贷)属于民间借贷范畴,个体网络借贷机构系信息中介性质,主要为借贷双方的直接借贷提供信息服务,但明确个体网络借贷机构不得提供增信服务,不得非法集资。同时,《办法》还限定了单一借款人的借款上限,并列举了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不得从事或接受委托从事的13类活动,包括:为自身或变相为自身融资;直接或间接接受、归集出借人的资金;直接或变相向出借人提供担保或者承诺保本保息;……;发放贷款,但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将融资项目的期限进行拆分;……法律法规、网络借贷有关监管规定禁止的其他活动。对于单一借款人的借款上限及上述13项禁止性行为的整改期限,网贷机构应当自2016年8月24日后不再违反。

基于上述整改方案的出台及对本案借贷行为的分析,本院综合考量后认为,本案是一起发生于2016年8月24日之前的,在互联网借贷平台上的直接借贷行为,对于网贷机构在实施本次借贷过程中可能存在的网贷风险属于整改范畴。对整改期间产生的此类纠纷,法院可设定在民间借贷的基础上予以调整。即:个体网络借贷平台应坚持平台功能,为投资方和融资方提供信息交互、撮合、资信评估等中介服务,可以收取适当的中介服务费用,但对借款行为的生效时间及息费的收取标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处理。即:个体网络借贷平台撮合、匹配出借人,在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形成的网络借款合同关系,由于该借款关系系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借款,借款关系应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资金账户时生效,借款的本金亦应按照借款人实际收到的款项为准。本案中,到达借款人资金账户内的款项为75700元,借款入帐时间为2015年3月23日,故本案应以75700元作为借款本金而非借款合同中约定的10万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借款人应当支付的息费,本院在认定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作为服务中介可以收取部分服务费的基础上,确定服务费用及贷款利息的收取总额不应超过年利率24%。而在本案中对借款人设定的应当支付的服务费及利息数额,核定在借款期限内,其应当支付的息费总额超过了年利率24%,故本院对此予以调整。

借款人在本案中应当偿还借款本金和相关的息费,对借款人已偿还的款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在借款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按先抵扣息费后支付本金的顺序予以抵充。据此,经核算孙某兴已于2016年6月30日还清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涉案借款本息,双方不存在未结清的债权债务。


裁判结果:

一审判决:

1、孙某兴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借款本金二万五千零三元三角六分;

2、孙某兴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二万五千零三元三角六分为基数,自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起,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十点八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3、驳回引行众信世通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判决:

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9580号民事判决;

2、驳回引行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北京众信世通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条 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九条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

(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

(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

(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

(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

(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

第二十七条 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第三十条 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案例来源:

孙某兴与引行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北京众信世通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2018)京03民终584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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