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日期:2017-06-12
发布日期:2019-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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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释义:

1、根据合同法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本案中,出卖人把货物交给受让方的业务员即代表出卖人的交货义务已履行完毕,受让方应自担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

2、仅有发票并不能证明买卖关系。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3、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案情介绍:

原告株洲湘能特钢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湘能特钢公司)诉称:原告和被告江某、大唐石门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石门发电公司)多年来一直有业务来往,原告根据被告石门发电公司的需求向其供货,被告石门发电公司陆续向原告付款。2015年8月26日双方对账时,被告石门发电公司在应付原告款项中扣除66208元,扣款理由称是2004年5月24日有一批废衬板卖给了原告,可原告没有收到这批废衬板,也没有收到被告石门发电公司的销售发票。经查,被告石门发电公司《器材拨让单》上有被告江某的签名,原告也没有收到被告江某交付的废衬板,原告就此事多次与两被告协商未果。

被告江某辩称,1.答辩人与原告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答辩人当时是原告的员工,答辩人履行职务的行为不对原告的合同纠纷负责;2.原告与被告石门发电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2004年,已过诉讼时效,答辩人不对原告的损失负责。

被告石门发电公司辩称,1.答辩人提出扣款发生在2004年,原告当年就应当知道扣款的发生,2004年至2015年期间,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因此原告的请求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答辩人不对此负任何责任;2.答辩人与原告间的废衬板买卖合同在2004年就已经履行完毕,原告营销员江某在材料调拨单上签字提货,答辩人即完成交付,原告取得该废衬板的所有权,原告未收到废衬板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不应再涉及答辩人,故原告不能要求答辩人交付废衬板或退款。

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查明,原告湘能特钢公司从2001年开始与被告石门发电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主要方式是:湘能特钢公司向石门发电公司供货,期间,石门发电公司如有废弃的衬板,可交湘能特钢公司回收以冲抵货款,废衬板的买卖不另签订合同。2004年5月24日,石门发电公司将一批41.38吨的废衬板交付湘能特钢公司业务员江某签收,同时抵扣了湘能特钢公司相应66208元的货款。2015年8月26日,湘能特钢公司与石门发电公司对账,湘能特钢公司发现石门发电公司用一批废衬板抵扣了其66208元货款,并得知该废衬板的销售发票已开具给了案外人新余市赣中炉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余炉料公司)。2016年4月15日,湘能特钢公司向新余炉料公司发出《扣款通知函》,在双方的往来账中扣除了新余炉料公司66208元。新余炉料公司承认确实收到了石门发电公司向其开具的该废衬板的销售发票,但由于时间长久,已难以查实该笔业务的具体情况,故不同意扣款。据此,新余炉料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湘能特钢公司或石门发电公司支付货款66208元。2016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判决,由湘能特钢公司向新余炉料公司支付货款66208元。湘能特钢公司败诉后,即提起本案诉讼。

2017年4月1日,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原告湘能特钢公司的诉讼请求。湘能特钢公司不服,向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4年5月24日被上诉人江某在石门发电公司的《器材拨让单》上签名,提出了该公司41.38吨废衬板,但是该废衬板并未交付给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开具销售发票。相反,经过核查,江西新余市赣中炉料公司收到了由被上诉人开具的41.38吨的废衬板销售发票。据此可以认定该笔货物是销售给了江西新余市赣中炉料公司。

被上诉人江某辩称,其当时是上诉人的员工,其签字提货是职务行为,至于货物到哪里了,他并不知情。他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该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石门发电公司辩称,上诉人的职员江某长期经办与答辩人之间的衬板买卖和废衬板回收业务,2004年5月24日,其在41.38吨废衬板提货单上签字,表明双方已经完成交易行为,该废衬板的灭失、损毁等风险也已经转移给上诉人,上诉人称其未收到该笔货物,属于其内部管理问题。至于上诉人称该货物发票已开往江西新余市赣中炉料公司,所以该废衬板实际是销售给江西赣中炉料公司了,并无证据证实,不足为信。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湘能特钢改制前系国有企业,与石门发电公司同属省电力公司主管。双方原材料买卖主要采取物资调配的方式,大多数没有签订书面合同。

2017年6月12日,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


诉讼请求:

一审原告湘能特钢公司诉请:判令被告江某、石门发电公司交付价值66208元的废衬板,并由被告石门发电公司向原告开出销售发票。

二审上诉人湘能特钢公司诉请:1、依法撤销(2017)湘0204民初16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江斌、石门发电公司交付价值66208元的废衬板并由石门发电公司向上诉人开具销售发票,或者退还66208元货款。


争议焦点:

一审争议焦点:湘能特钢公司要求石门发电公司交付涉案废衬板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以及江某是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

二审争议焦点:石门发电公司是否交付了货物给上诉人,以及江某是否负有交付货物的责任。


裁判理由:

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

湘能特钢公司与石门发电公司虽未签订有关废衬板的书面合同,但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已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关系,交货方式为湘能特钢公司自提。2004年5月24日,湘能特钢公司的业务员江某办理了涉案废衬板的提货,石门发电公司即完成了对湘能特钢公司的交货义务。现湘能特钢公司称未收到涉案废衬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石门发电公司作为出卖人的交货义务已履行完毕,湘能特钢公司应自担标的物灭失的风险。故,湘能特钢公司要求石门发电公司交付涉案废衬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江某作为湘能特钢公司的员工,到石门发电公司提货系履行湘能特钢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在其收货后是否回公司办理入库手续或者将货物送至其他单位,均系湘能特钢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湘能特钢公司应根据自身的管理程序予以查实、追究。若湘能特钢公司认为江某涉嫌职务侵占,则应向公安机关报案。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江某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湘能特钢公司不能依买卖合同对江某提起民事诉讼;

关于湘能特钢公司要求石门发电公司向其开具销售发票的诉讼请求,虽然新余炉料公司声称收到该废衬板的销售发票,但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有关发票的证据,本院无法查实,故不予认定。石门发电公司出售废衬板,作为附随义务,理应开具发票。因开具发票系税务部门管理范围,应由税务机关处理。湘能特钢公司与石门发电公司间也没有关于销售发票的约定,且故对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

从双方交易习惯来看,湘能特钢公司向石门发电公司长期供应衬板,并回收该公司的废衬板。废衬板的交付采取自提方式。2004年5月24日,上诉人职员江某在一笔41.38吨废衬板的材料调配单上签字提货,江某本人也承认确实已经提货。按照合同法的规定,买卖已经完成交付,货物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上诉人。现上诉人以石门发电公司向江西新余赣中炉料公司开具了41.38吨的废衬板销售发票为由,主张货物是发往了江西新余赣中炉料公司。本院认为,并没有证据证明新余市赣中炉料公司收到过41.38吨的废衬板,即使该公司收到过41.38吨的废衬板,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批货物就是石门发电公司应该发给上诉人的那批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发票不能独立证明买卖关系的成立,人民法院应该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综合作出判断。石门发电公司向新余市赣中炉料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江某作为上诉人的职员,其提货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后果理应由上诉人承担,货物最终是否入库,涉及到司机承运、货物验收、仓库保管等多个环节,这是上诉人的内部管理问题,与被上诉人石门发电公司无关,同时也不能以合同相对方追究江某的给付责任。若上诉人有证据证明江某作为员工,有侵占或者擅自处分公司货物行为,可另行主张权利。至于上诉人要求本院判决石门发电公司向其开具发票的请求,因双方并未将发票作为合同义务,按照一般理论开具发票属于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且发票管理属于税务行政机关的管理权限,发票的管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如石门发电公司拒绝开具发票,上诉人可以向税务行政机关反映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裁判结果:

一审判决:

驳回原告湘能特钢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60元,减半收取2430元,由原告湘能特钢公司负担。

二审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455元,由上诉人湘能特钢公司负担。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 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一条第一项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第一百四十二条 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 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案例来源:

株洲湘能特钢铸造有限责任公司与江某、大唐石门发电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2017)湘0204民初164号 (2017)湘02民终87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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