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日期:2016-12-27
发布日期:2019-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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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胜诉律师:
  • 北京天同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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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释义:

1、执行回转是指执行完毕后,因为原来的执行依据被撤销,人民法院根据新的生效法律文书,通过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将已经执行的财产返还给原被执行人,从而恢复到原执行程序开始前状态的制度。在执行中或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人民法院或其他有关机关撤销或变更的,原执行机构应当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

2、执行回转的财产范围应限制在被新的法律文书撤销或推翻的内容,并不一定对所有已执行的财产一律执行回转。具体而言,一是执行回转可能不仅仅是将当事人的财物恢复到执行行为实施前的状态,还可能要补偿当事人因原判错误及其执行所造成的损失,而补偿的数额只有在终审裁判时确定。二是执行回转应当重新立案,适用执行程序的有关规定;三是实施执行回转并非简单的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孳息,还需对返还财产及孳息的数额予以明确。

3、执行回转的情况,既包括非诉法律文书(如可申请法院执行的仲裁裁决、调解协议、公证证明等文书)被撤销的执行回转,也包括诉讼法律文书(即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被撤销的执行回转。属于诉讼法律文书被撤销的,因人民法院依职权作出再审的裁定,非经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不得放弃该救济程序,因而执行回转应当等待后续法定救济程序作出新的生效法律文书后进行;属于非诉法律文书在执行完毕后又被有关机关或者组织撤销的,在作出法律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没有后续法定救济程序,且当事人可以放弃救济程序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以在无新的生效法律文书时直接申请法院执行回转。


案情介绍:

申请执行人南通市房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建公司)与被执行人南通森大蒂房屋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大蒂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于2009年7月15日作出(2009)通中民一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一、森大蒂公司解除联合开发协议的行为无效;二、解除房建公司和森大蒂公司于2005年6月8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三、森大蒂公司双倍返还房建公司定金4000万元。

2010年10月28日,江苏高院作出(2009)苏民终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判决生效后,因森大蒂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房建公司向南通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南通中院于2010年11月22日立案执行,执行中确认“本案通过强制执行和被执行人的自动履行,执行标的已全部执行到位,故本案应依法及时裁定终结执行”。

2012年5月23日,南通中院作出(2012)通中复执字第0004号执行裁定,终结该院(2009)通中民一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

后,森大蒂公司不服江苏高院(2009)苏民终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以高检民抗[2013]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2013)民抗字第51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江苏高院(2009)苏民终字第0220号民事判决及南通中院(2009)通中民一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南通中院重审。

2015年6月26日,森大蒂公司以上述民事裁定为依据,向南通中院申请执行回转,南通中院于同月30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通中执字第0266号。执行过程中,南通中院向房建公司送达了(2015)通中执字第0266号执行通知书,要求房建公司自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立即履行义务。

2015年10月19日南通中院作出(2015)通中执字第0266-1号执行裁定,房建公司应在该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森大蒂公司返还已取得的财产4462.7175万元及其孳息1273.5799万元。

房建公司认为森大蒂公司的执行回转申请没有法律依据,南通中院的一系列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南通中院驳回了房建公司的执行异议,房建公司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亦驳回房建公司的执行复议申请,房建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申诉。

房建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称:一、江苏高院认为“根据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对于执行回转条件的确定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执行规定第109条的规定。首先,江苏高院的上述认定援引的法律适用规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规定;其次,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订)与执行规定不是新法与旧法的关系,法律与司法解释也不是上位法与下位法的关系;再次,虽然民事诉讼法经过两次修订,但有关执行回转的规定没有修改,执行规定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并不矛盾,是对该法条具体应用的解释和细化。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的执行回转条件之一是原生效判决“确有错误”,本案因事实不清被发回重审,在没有新的生效判决之前,难以确定原生效判决结果是否确有错误。1.江苏高院认为只要生效法律文书被撤销,就可以执行回转的认定不符合立法本意;2.因事实不清发回重审的案件,不属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不能仅以发回重审即认定本案原生效判决“确有错误”;3.江苏高院援引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七十六条,论证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未规定执行回转必须以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为条件,属本末倒置;4.江苏高院认为,原执行依据被撤销,房建公司根据生效判决获得财产属于不当得利,应当立即返还,此认定完全没有法律依据。房建公司与森大蒂公司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在人民法院尚未作出新的生效判决时,该债权存在与否,金额大小尚处于不确定状态,房建公司获得财产是否有合法依据即处于不确定状态。江苏高院此时即认定房建公司应当返还不当得利,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

2016年2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裁定。


诉讼请求:

房建公司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异议请求:

撤销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266号执行案件、(2015)通中执字第0266号执行通知书及(2015)通中执字第0266-1号执行裁定书。

房建公司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请求:

撤销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266号执行案件、(2015)通中执字第0266号执行通知书及(2015)通中执字第0266-1号执行裁定书。

房建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请求:

撤销江苏高院(2016)苏执复7号执行裁定、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异字第00056号、(2015)通中执字第0266-1号执行裁定和(2015)通中执字第0266号执行通知书。


争议焦点:

在再审裁定撤销原生效判决、发回重审,但还未取得新的生效实体法律文书的情形下能否执行回转。


裁判理由:

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

南通中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抗字第51号民事裁定,依据森大蒂公司的执行回转申请,立案受理,并采取一系列的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本案中,原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为(2009)通中民一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但该判决已被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抗字第51号民事裁定撤销,而新的法律文书尚未作出,故原判决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已失去存在基础,房建公司应主动返还其依据原判决所取得的财产。由于其未主动返还,森大蒂公司向南通中院申请执行,南通中院立案受理,并制发执行通知书、作出执行裁定,责令房建公司返还其所取得的财产及孳息并无不当。关于房建公司提出的异议理由一,执行回转系对已被执行的财产重新采取执行措施,恢复到执行前状态的专门制度,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对此有专门规定。故对当事人申请执行回转的条件,应据此予以审查,而不应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关于当事人申请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的一般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执行回转启动的前提条件为执行完毕且原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本案中,原生效判决已执行完毕,且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抗字第51号民事裁定已明确撤销原生效判决,故启动执行回转的基本前提已成就,南通中院据此启动执行回转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异议理由二,执行回转与重新审理两程序并不冲突,可同时进行。现本案重新审理程序正在进行中,一旦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产生,如执行回转尚未结束,南通中院将根据新的生效法律文书对正在进行的执行回转作相应调整。如执行回转完成后,新的法律文书才生成,且依然确定森大蒂公司应向房建公司给付款项,则房建公司仍可持新的生效法律文书向法院申请执行。当然,房建公司可以在重审过程中对执行回转的财产申请保全以维护其合法权益。关于异议理由三,尽管执行规定第109条规定,对于执行回转,原执行机构应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并未规定执行回转须以新的生效实体法律文书为依据。况且,执行回转制度设置的目的就在于将被执行的财产恢复至执行前的状态,重在保护原被执行人的利益免受原执行结果的持续侵害。因此,从法律位阶及立法目的的角度,南通中院认为新的生效实体法律文书并非执行回转的必要条件。故本案中,尽管新的生效实体法律文书尚未作出,原被执行人森大蒂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抗字第51号民事裁定申请执行回转,依法也应予准许。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复议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房建公司主张执行回转须以新的生效实体法律文书为依据是否有法律依据。江苏高院认为,房建公司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房建公司主张执行回转须以新的生效实体法律文书为依据缺乏法理基础。申请执行人能够取得并合法持有被执行人财产的基础在于执行依据,执行依据一旦被撤销,申请执行人持有已经执行到位的被执行人财产即失去了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执行回转制度正是解决此问题的法律制度。执行回转启动的前提是已经执行完毕且执行依据被依法撤销,而不以新的执行依据作出为必要。二、房建公司主张执行回转须以新的生效实体法律文书为依据没有法律依据。1.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根据该规定,只要执行完毕后原生效法律文书被撤销的,对已经执行的财产即应返还,否则即可强制执行。故该规定并未以重审法院作出终局性实体法律文书为执行回转的前提。该条规定文义明确、不存歧义。2.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七十六条规定:“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执行的其他法律文书执行完毕后,该法律文书被有关机关或者组织依法撤销的,经当事人申请,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故民事诉讼法解释仍然沿袭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并未设置执行回转须以重审法院作出终局性实体法律文书为前提条件。3.尽管执行规定第109条规定:“在执行中或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人民法院或其他有关机关撤销或变更的,原执行机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但根据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对于执行回转条件的确定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4.《北京市法院执行工作规范》第一百六十四条虽规定“新的生效法律文书是指法院或其他有权机关针对原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所涉纠纷作出终局性解决的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但该规范仅在北京范围内有效,对本案不具拘束力。三、房建公司主张本案执行回转的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抗字第51号民事裁定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的条件,故本案不应执行回转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执行回转的执行依据并非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抗字第51号民事裁定,而是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字第0266-1号执行裁定,该执行裁定明确了房建公司应返还财产的种类、金额、返还期限等内容,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在执行依据被撤销且发回重审的执行回转案件中,执行法院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先行作出责令取得财产的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被执行财产的执行回转裁定,原申请执行人在规定期限内拒不返还的,执行法院应以执行回转裁定为执行依据立案执行,并依法向原申请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在执行回转过程中,原申请执行人仍可申请保全返还或被强制执行给原被执行人的财产,通过财产保全制度衔接执行回转程序与发回重审后新的实体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程序,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审查认为:

首先,执行回转是指执行完毕后,因为原来的执行依据被撤销,人民法院根据新的生效法律文书,通过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将已经执行的财产返还给原被执行人,从而恢复到原执行程序开始前状态的制度。对执行回转制度,民事诉讼法和执行规定均作出规定,但对执行回转条件的规定有所不同。1991年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2007年、2012年民事诉讼法历经两次修订,但内容并没有发生变化。1998年制定的执行规定第109条中对执行回转作了更加详细的规定:“在执行中或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人民法院或其他有关机关撤销或变更的,原执行机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该条规定是对民事诉讼法二百三十三条的司法解释,不存在上位法和下位法冲突问题,也不存在上位法优于下位法之说。

其次,对执行规定第109条规定的新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如何理解。执行规定第109条的规定明确了执行回转时所制作的裁定,其内容应当严格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制作。因为新的生效法律文书内容可能完全否定原法律文书,也可能部分推翻原法律文书的内容,维持原来的部分内容。因此执行回转的财产范围应限制在被新的法律文书撤销或推翻的内容,并不一定对所有已执行的财产一律执行回转。具体而言,一是执行回转可能不仅仅是将当事人的财物恢复到执行行为实施前的状态,还可能要补偿当事人因原判错误及其执行所造成的损失,而补偿的数额只有在终审裁判时确定。二是执行回转应当重新立案,适用执行程序的有关规定;三是实施执行回转并非简单的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孳息,还需要对返还财产及孳息的数额予以明确。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抗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以“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原判认定森大蒂公司构成单方违约并判令其向房建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本案发回重审,但是该裁定并非重审后的终审判决,不是执行规定第109条所指新的生效法律文书。

此外,关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七十六条“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执行的其他法律文书执行完毕后,该法律文书被有关机关或者组织依法撤销的,经当事人申请,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之规定与执行规定第109条的规定,均为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前者适用于解决执行完毕后,非诉法律文书被有关机关或者组织撤销,在作出法律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没有后续法定救济程序,且当事人可以放弃救济程序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以直接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回转的情况;后者适用于执行回转的一般情况,既包括非诉法律文书被撤销的执行回转,也包括诉讼法律文书被撤销的执行回转。仅就后者而言,属于非诉法律文书被撤销的,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七十六条;属于诉讼法律文书被撤销的,因人民法院依职权作出再审的裁定,非经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不得放弃该救济程序,因而执行回转应当等待后续法定救济程序作出新的生效法律文书后进行。


裁判结果:

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

驳回房建公司的执行异议。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

驳回房建公司的执行复议申请,维持南通中院(2015)通中执异字第00056号执行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裁定:

1、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执复7号执行裁定书;

2、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执异字第00056号执行裁定书;

3、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执字第0266号执行通知书;

4、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执字第0266-1号执行裁定书。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

第二百三十三条 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七十六条 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执行的其他法律文书执行完毕后,该法律文书被有关机关或者组织依法撤销的,经当事人申请,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

第一百零九条 在执行中或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人民法院或其他有关机关撤销或变更的,原执行机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依当事人申请或依职权,按照新的生效法律文书,作出执行回转的裁定,责令原申请执行人返还已取得的财产及其孳息。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


案例来源:

南通市房建置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执行审查类执行裁定(2016)最高法执监40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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