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日期:2016-03-07
发布日期:2019-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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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胜诉律师:
  • 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

案例释义:

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扩股”应当是公司基于增加注册资本金之目的而增加新股东或原股东增持股份的行为。增加注册资本必须经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形成股东会决议。股东变更或增加新股东但并未增加注册资本金的,不认定为增资扩股的公司行为,故不适用关于公司增资扩股的法律规定。

2、法律尚未明确规定未经工商登记的股东不具备股东资格,因此在实际股东与登记股东不一致的情况下,法院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对于隐名股东持有股权,一般认为,对公司外部而言,公司的股权应当以对外公示的工商登记为准;而在公司内部,有关隐名股东身份及持股份额之约定等属于公司与实际出资人或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的合意,除非隐名股东要求变更为显名股东以外,隐名股东持股并不会引起外界其他法律关系的变化,亦不会破坏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故一般应当认可其有效性。同理,隐名股东在符合一定的条件下,也可以依法转让股权,即在相对方明知其是隐名股东而与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其他时任登记股东并未提出异议的,其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3、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分为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两种方式。一般保证是指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而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中约定为连带责任保证的,则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债务人没有履行债务时,无论债务人是否有能力偿还,债权人既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履行债务,而保证人不得拒绝。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需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4、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焦某因合同中的担保条款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范围,被法院认定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案情介绍:

毛某随于2008年2月26日与石圪图煤炭公司签订《石圪图煤炭公司露天煤矿第一工段生产责任制协议》,约定毛某随出资3000万元建设费用承包该公司第一工段进行生产和经营,焦某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同日毛某随经银行向石圪图煤炭公司转付了上述3000万元,石圪图煤炭公司为毛某随出具了收款收据,焦某在经办处签字。2008年3月11日焦某成以因生产用款为由向毛某随借款400万元,2008年3月28日焦某向毛某随借款500万元,焦某成、焦某为毛某随出具了收款凭据。

2009年1月12日毛某随与石圪图煤炭公司经协商后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该协议确定毛某随占该公司总股份35200万元12%的股权。现公司股权以本协议为准,与工商注册无关,其权利与义务由现任股东按出资比例享受……。协议同时还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凡涉及毛某随与石圪图煤炭公司原来的协议全部终止作废等内容。该《股权认购协议书》签订后,双方未办理工商注册变更登记。

2013年12月28日,毛某随为转让方,焦某成为受让方,焦某为担保方,田某山为见证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毛某随拥有的石圪图煤炭公司12%的股权作价1亿元人民币转让给焦某成。该合同还约定:如果焦某成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1‰以复利方式支付滞纳金。焦某对焦某成的全部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该《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焦某成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履行其合同义务。

2014年12月6日毛某随与焦某成、焦某、石圪图煤炭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毛某随与焦某成、焦某、石圪图煤炭公司共同认同2013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全部条款内容合法有效,焦某与石圪图煤炭公司为焦某成的全部债务提供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本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焦某在签字处以书写“本人焦某保证毛某随投资金额肆仟万元整,如焦某成没能力支付的情况下”签署。石圪图煤炭公司同日又出具了《担保书》,保证内容、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与补充协议内容相同。

另查明:石圪图煤炭公司系由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焦某成。焦某成与焦某系同胞兄弟。

后,焦某成经原告毛某随多次催要交涉仍未按约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严重违约,故原告毛某随于2015年1月23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焦某成向原告给付股权转让价款及违约金,由焦某、石圪图煤炭公司对焦某成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焦某成、焦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焦某成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债转股必须经股东会表决通过,否则增资扩股无效。1.股东会表决是公司增资扩股的必要条件,此规定是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不能认定未经股东会表决的增资扩股行为有效。2.对于债转股一事未经其他股东表决因而无效,毛某随不具有股东资格。3.因毛某随的股权在法律上尚未成立,故其无法再次转让,其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因而不存在。4.毛某随关于股东会决议举证不能。毛某随既不能证明已经实际出资,也不能证明增资扩股经过了股东会表决通过,其就自己享有合法股权一事举证不能。(二)毛某随不具有股东身份,转让的标的不存在,其与焦某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成立。在二审庭审中,焦某成补充认为《股权认购协议书》系焦某无权代理而签订,故不应当认定其效力。

上诉人焦某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主债权成立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毛某随拟转让的股权在法律上尚未成立,故其不可能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其所主张的主债权因而不可能存在。(二)一审判决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主债权不成立,焦某成无违约事实,故无支付违约金的义务。退一步说,即使主债权成立,一审判决亦存在问题:其一,根据《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推断,双方有仅支付股权转让款而豁免违约金的意思;其二,原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过高,按日千分之一计算,年违约金高达36.5%,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应降低违约金比例,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一审判决判令焦某就焦某成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焦某在《补充协议书》中签署栏书写的“本人焦某甲保证毛某随投资金额肆仟万元整,如焦某成没能力支付的情况下”,意思是其保证范围为4000万元,保证方式为一般保证。该句话与《补充协议书》中的印刷字体约定矛盾,即使主债权成立,焦某甲的保证责任也仅限于4000万元债务范围内的—般保证责任。一般保证人享有先诉抗辩权,故应驳回毛某随针对焦某的诉讼请求。此外,一审判决还提到焦某作为保证人在《股权转让合同》中签字,对该担保问题,因主债权不成立,自无担保责任,即使主债权成立,焦某甲亦提出以下三点免责理由:其一,因《补充协议书》的签订,焦某的保证责任已发生变更,原合同担保责任不再适用;其二,即使适用《股权转让合同》的担保条款,也仅限于因债务人违约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此损失仅指违约金;其三,因该《股权转让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按法律规定,以6个月为限,截至起诉日,五期付款中仅最后两期债务违约造成的损失在保证期间之内。

被上诉人毛某随答辩称:(一)毛某随依法拥有石圪图煤炭公司12%的股权。涉案的全部协议均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股权认购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毛某随也已经参与了公司分红。一审判决后,石圪图煤炭公司没有上诉,意味着其对毛某随拥有的12%的股权没有异议,焦某对此提出的上诉超出了其诉讼权利范围。在一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达成了调解协议,但由于石圪图煤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焦某突然反悔而致调解最终未能实现,但所签署的调解协议可以证明毛某随在股权转让前已经合法持有拟转让的股权。毛某随12%的股权包含在焦某名下,不存在增资扩股的问题,没有涉及也没有损害其他股东利益,无需召开股东会。股权转让虽然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但不能否认毛某随的股东资格。《股权认购协议书》已经写明股权以该协议为准,与工商注册无关。(二)原判决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基于焦某成、焦某违约的事实,原判决的认定既符合双方约定,又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三)原判决判令焦某就焦某成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了焦某承担的担保责任,特别是《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约定保证期间至2015年12月31日。焦某手写的内容是其单方意思表示,没有其他合同方的认可,不发生法律效力。(四)《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如约履行合同义务,承担约定的合同责任。

原审被告石圪图煤炭公司答辩称:同意焦某成、焦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二审法院另查明如下事实:石圪图煤炭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19日,目前注册资本金为1900万元。自2008年4月28日起,焦某成为该公司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持有48%的股份,为当时最大股东。2009年8月12日起,包头市恒华煤炭加工有限公司为石圪图煤炭公司的股东,持有17%的股份。2010年3月2日至2012年10月8日,石圪图煤炭公司的股东为焦某成和包头市恒华煤炭加工有限公司,持股比例分别为48%和52%。焦某及毛某随均非石圪图煤炭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所列明的股东。

另查明,2010年8月4日,包头市恒华煤炭加工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内蒙古恒华煤炭(集团)有限公司,自2007年8月23日至2015年10月10日,焦某一直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再查明,2009年1月12日毛某随与石圪图煤炭公司经协商后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首部写明“根据焦某与原其他股东及焦某于2008年3月19日与石圪图煤炭公司全体股东签订的《准格尔旗川掌镇石圪图煤炭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其条款与内容,由焦某与原其他股东及毛某随享受该公司股东的权利与义务。”第五条写明“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此协议是确认股东身份的唯一依据。”

2016年3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二审判决。


诉讼请求:

一审原告毛某随诉讼请求:

1、焦某成给付股权转让价款1亿元;

2、焦某成按合同约定支付延迟履行部分价款按每天1‰以复利方式支付滞纳金至全部付清时止(注起诉时17,875,000.00元);

3、焦某、石圪图煤炭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4、各被告共同承担本案全部涉诉费用。

二审上诉人焦某成、焦某诉讼请求:

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四项,驳回毛某随对焦某成的全部诉讼请求;

2、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五项;

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毛某随承担。


争议焦点:

1、《股权认购协议书》的效力以及毛某随是否享有石圪图煤炭公司合法有效股权;

2、焦某成是否应当向毛某随支付转让款并承担违约金;

3、焦某是否应当就焦某成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及保证责任范围。


裁判理由: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

毛某随与石圪图煤炭公司、焦某成、焦某签订的《石圪图煤炭公司露天煤矿第一工段生产责任制协议》、《股权认购协议书》、《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书》以及石圪图煤炭公司出具的《担保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合法有效。从上述协议能够清晰的反映出,毛某随从开始向石圪图煤炭公司投入3000万元建设资金到逐渐转变为持有该公司12%的股权后,由焦某成按1亿元价格予以收购及焦某、石圪图煤炭公司为本次股权收购予以担保的事实。上述协议签订后,毛某随已按约履行,焦某成取得受让的股权后,未按约支付股权价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和违约责任。

焦某甲作为本次股权收购的担保人,不但在《股权转让合同》中作为担保方签字,且在之后其签订《补充协议书》的条款中更进一步明确《股权转让合同》全部条款内容有效,焦某甲对焦某成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担保,故焦某甲对焦某成因该股权收购产生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虽然焦某甲在《补充协议书》的签字处签写“本人焦某甲保证毛某随投资金额肆仟万元整,如焦某成没能力支付的情况下”的内容,但因各方在《补充协议书》中共同确认的协议条款并未进行更改,焦某甲签字处签写的与协议条款不一致的内容,也未得到协议其他各方的签字确认。故无论在签字处以何种方式签写,除只具有签字的效力外,不能构成协议条款,不具有协议条款的效力,不能以此作为减轻协议条款中确定责任的抗辩理由。综上,焦某甲作为保证人应当对焦某成本次股权收购所欠债务承担全部连带责任。

因石圪图煤炭公司在《石圪图煤炭公司露天煤矿第一工段生产责任制协议》、《股权认购协议书》、《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书》、《担保书》均加盖了公章,对毛某随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即使对焦某甲的股东身份、毛某随的投资款有疑问,也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相应责任。故其不同意毛某随的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因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如焦某成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迟延一天,应按迟延部分价款的1‰以复利方式支付滞纳金。合同此约定亦是各方当事人认可的行为,依合同法律规定,部分价款的违约金以弥补损失为主,惩罚为辅,在毛某随并未举出因各被告之违约行为给其造成损失的证据的情况下,其要求以复利方式计算滞纳金,过分加重了各被告负担,故对毛某随请求支付的滞纳金,应以《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付款时间,计算标准分段进行计算。对毛某随请求支付的复利,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为:

一、关于《股权认购协议书》的效力以及毛某随是否享有石圪图煤炭公司合法有效股权的问题。

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毛某随与石圪图煤炭公司于2009年1月12日签订了《股权认购协议书》,并盖有石圪图煤炭公司印章,焦某及毛某随亦均签字捺印。根据该协议书中首部的内容可以认定,石圪图煤炭公司已经确认焦某与毛某随享受石圪图煤炭公司股东的权利及义务。在该认购协议书的具体条款中,石圪图煤炭公司进一步确认毛某随的股份占该公司总股份的12%,还明确了“现公司股权以本协议为准,与工商注册无关”以及“此协议是确认股东身份的唯一依据”等内容。

首先,对于焦某成、焦某上诉认为该《股权认购协议书》实质为“增资扩股”的主张,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所谓有限责任公司的“增资扩股”应当是公司基于增加注册资本金之目的而增加新股东或原股东增持股份的行为。但《股权认购协议书》的目的在于确认焦某、毛某随为石圪图煤炭公司股东的身份,并确定毛某随持股之比例,而并未有增加注册资本金的约定。因此,焦某成、焦某甲关于《股权认购协议书》实质为“增资扩股”、“债转股”并认为非经法定程序的“增资扩股”依法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对于毛某随是否具备股东资格的问题,从《股权认购协议书》首部内容看,焦某于2008年3月19日与石圪图煤炭公司全体股东签订了《准格尔旗川掌镇石圪图煤炭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但依据石圪图煤炭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焦某始终未出现在石圪图煤炭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名册中。据此,可以认定石圪图煤炭公司存在登记股东与实际股东不一致的情形,因此,不能仅依据工商登记之有无而断定毛某随是否为石圪图煤炭公司的股东。本院认为,在公司内部涉及股东之间的纠纷中,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未经登记的股东不具备股东资格,而是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石圪图煤炭公司以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的形式,确认了焦某及毛某随股东之身份,并认可该二人享有公司股东的权利及义务,据此,可以确认毛某随系石圪图煤炭公司隐名股东这一身份,其股东资格不因未工商登记而被否定。

第三,对于《股权认购协议书》中确定毛某随持有12%的股权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对公司外部而言,公司的股权应当以对外公示的工商登记为准;而在公司内部,有关隐名股东身份及持股份额之约定等属于公司与实际出资人或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的合意,除非隐名股东要求变更为显名股东以外,该约定不会引起外界其他法律关系的变化,亦不会破坏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故一般应当认可其有效性。在案涉的《股权认购协议书》中,石圪图煤炭公司确认了毛某随享有12%的股权,明确了其投资份额,该协议所确定之内容均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依法确认其合法性。因此,就本案纠纷而言,毛某随依据《股权认购协议书》享有以隐名股东身份持有12%的股权。

第四,对于焦某成上诉认为《股权认购协议书》系焦某无权代理签订故不应当认定其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在石圪图煤炭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并未反映出焦某甲与该公司之间的关系,但从2008年2月26日焦某以石圪图煤炭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毛某随签订《石圪图煤炭公司露天煤矿第一工段生产责任制协议》以及在石圪图煤炭公司为毛某随出具的3000万元收款收据上签字的行为可见,石圪图煤炭公司对于焦某以该公司名义与毛某随所从事的行为是认可的,加之焦某与石圪图煤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焦某成之间系同胞兄弟之关系,再考虑到焦某系石圪图煤炭公司对外公示的法人股东内蒙古恒华煤炭(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身份,可以看出焦某与石圪图煤炭公司之间存在明显而紧密的利益关系。焦某成主张焦某无权代表石圪图煤炭公司签字,进而否认《股权认购协议书》的效力的上诉主张是不能成立的。

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作出的《股权认购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认定正确,毛某随享有石圪图煤炭公司12%的股权合法有效,其有权转让该股权。

二、关于焦某成是否应当向毛某随支付转让款并承担违约金的问题。

2013年12月28日毛某随与焦某成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毛某随持有的石圪图煤炭公司12%的股份转让给焦某成。本院认为,该转让合同涉及到隐名股东即实际出资人转让股权的效力问题。前已分析,毛某随在石圪图煤炭公司内部享有的隐名投资人地位以及12%的股权依法应当得到确认和保护,因此,毛某随在满足一定条件下,可以依法转让该股权。毛某随拟转让之股权,系来源于石圪图煤炭公司《股权认购协议书》之确认,作为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焦某成应当知晓该事实。在明知毛某随为隐名股东的情形下,焦某成与毛某随之间转让该12%股权的行为依法成立。根据本案的实际,石圪图煤炭公司就该转让行为不但未提出异议,而且在2014年12月6日的《补充协议书》中承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出具了《担保书》,此外,亦未见石圪图煤炭公司的其他时任登记股东提出任何异议。因此,焦某成与毛某随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焦某成、毛某随、焦某、石圪图煤炭公司四方基于此而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亦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合同。

至于违约金的承担问题,本院认为,违约金具有补偿和惩罚的双重性质,并且以赔偿非违约方之损失为主要功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有关“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有关“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违约金之数额除按照双方的约定以外,还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公平、诚信的原则予以确定。因本案毛某随之损失可以比照有关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中有关复利的约定过分高于毛某随的实际损失并据此在扣除复利的基础上,按照千分之一的标准以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分段计算了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的此种认定已经在考虑毛某随实际损失的基础上予以适当减少,故最终认定违约金之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三、关于焦某甲是否应当就焦某成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及保证责任范围的问题。

在2014年12月6日涉案四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第三条明确约定焦某为焦某成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保证,但焦某在该合同尾部以手写方式注明:“本人焦某甲保证毛某随投资金额肆仟万元整,如焦某成没能力支付的情况下”。对此,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书》之目的在于确认《股权转让合同》的有效性并敦促焦某成尽快向毛某随支付转让款,此外,该《补充协议书》还意在确认焦某以及石圪图煤炭公司就焦某成应支付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从上述焦某的手写内容看,其对《补充协议书》第三条中就担保范围和担保方式的内容进行了实质性的变更,即作为担保人的焦某与债权人毛某随之间就债权担保方式及担保范围并未达成意思表示上的一致,因此,《补充协议书》中有关担保人就焦某成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在焦某和毛某随之间并未成立。尽管如此,各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书》中已明确确认了《股权转让合同》的有效性,而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第六条第3项的内容“如果乙方(焦某成)不履行本合同中的相关义务,给甲方(毛某随)造成的损失,由担保人(焦某)承担担保责任”,焦某在本案中所承担的保证责任应当依据该条款予以确认。因该条款未约定保证责任方式,焦某依法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焦某承担保证责任范围,其上诉主张该损失仅仅指违约金而不含合同约定的股价款本身,但从担保的价值和功能角度看,除非合同双方之间有明确约定,一般应当认为首先是就主债权进行担保,故前述条款中的担保范围应当认定为主债权本身以及违约金等更为恰当。在前述条款中有关保证人的保证责任范围存在歧义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有关“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焦某所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应当是债务人焦某成对毛某随负有的全部债务。对于保证期间,虽然《股权转让合同》中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但在此后的《补充协议书》第三条中,各方明确了保证期间至2015年12月31日,而且焦某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应当按照此约定确定保证期间。本案毛某随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1月21日,尚未超过保证期间,故,焦某上诉称其应当免除部分担保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据此,一审判决焦某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裁判结果:

一审判决:

1、焦某成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毛某随股权转让价款1亿元。

2、焦某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毛某随违约金,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0日到2014年3月31日;以本金32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到2014年6月30日;以本金55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到2014年9月30日;以本金77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以本金1亿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到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每天1‰计算。

3、焦某、石圪图煤炭公司对焦某成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4、焦某、石圪图煤炭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焦某成追偿。

5、驳回毛某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第二十一条 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案例来源:

毛某随与焦某成、焦某等股权转让纠纷(2016)最高法民终1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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