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女婚后买房父母出资但未明确表示赠与,法院认定为借款
判令子女偿还

——余某虹、毛某诉余某莎、黄某民间借贷纠纷案

裁判日期:2017-10-13
发布日期:2019-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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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胜诉律师:
  • 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

案例释义: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2条规定: 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适用该规定的前提在于父母出资明确为赠与目的但赠与对象不明确,或者父母出资意思表示并不明确。当既有证据能够证明父母出资的意思表示时,应以该意思表示作为认定出资性质的依据。

2.父母为子女婚后购置房屋出资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不代表即为无偿的赠与。除父母表示赠与的外,应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负有偿还义务。


案情介绍:

2013年3月9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某的中国农业银行卡支出8万元,摘要/附言:消费。2013年3月21日,毛某通过其农村商业向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转账汇款2万元。2013年3月22日,毛某向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提交个人贷款支用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1.借款人为毛某,贷款期限24月;2.贷款用途及支付方式:住房装修,交易对象:受托支付;3.贷款如获批准,特委托贵行划入黄某账号,开户银行:重庆农商行永川支行,委托划款金额:陆拾万元整。该笔贷款获批后,相应款项60万元划入黄某的上述账户。

2016年6月,在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虹、毛某夫妻的要求下,原审被告余某莎向其父母余某虹、毛某出具《借条》,载明:余某莎、黄某现向毛某、余某虹借款柒拾万元,用于购买成都南城都汇4期房屋。落款为:“借款人:余某莎2013年3月6日”字样。庭审中,余某虹、毛某陈述2013年3月黄某、余某莎曾向其出具过涉案借款的书面协议,载明余某虹、毛某可以居住南城都汇的房屋,黄某、余某莎有钱时及时归还余某虹、毛某的70万元。后因协议遗失故余某虹、毛某要求余某莎补充出具上述《借条》并将落款时间写为2013年3月6日。

庭审中,余某虹、毛某出具黄某父亲黄某康于2016年6月28日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载明:现证明我的儿子黄某、媳妇余某莎,因购买南城都汇4期房屋,于2013年3月向毛某、余某虹借款柒拾万元整。

因黄某康未到庭就该份《证明》的出具情况予以说明,一审法院于庭审中要求黄某于指定期限内向其父亲黄某康核实《证明》的真伪,黄某于2016年11月10日向法庭陈述因与黄某康长期有矛盾,故无法核实《证明》真伪。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传唤黄某康到法院核对《证明》,经询问,黄某康称“该份《证明》是我写的,就是在2016年6月28日于黄某、余某莎位于南城都汇的房屋内书写,我对儿媳妇很认可,但儿子对我们双方老人都很不好,媳妇比较讲理,因此她让我写这个我就写了,儿子对媳妇的爸妈(即余某虹、毛某)不好,人家当时给了钱给我儿子媳妇买房子,我认为儿子作为男子汉,借的钱应该还”。同时黄某康称因购买房屋时其并未参与,所以不记得当时是否有书写书面的借款协议,但知道房子是余某虹、毛某出钱购买的。

另查明,黄某、余某莎于2009年9月16日登记结婚,位于成都市乙乙新区乙乙单元乙乙号房屋登记为黄某、余某莎共同共有。2016年9月8日,黄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余某莎解除婚姻关系,一审法院已立案受理。2016年9月29日,黄某因争吵殴打毛某致其入院治疗,并于当日出具《保证书》以及《欠条》,载明其深刻反省到自己的错误,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此类事情,并载明其欠毛某医药费贰仟元整,于2016年10月30日归还。

黄某在庭审中陈述毛某在2013年3月9日支出的8万元是其在南城都汇开发商处给黄某、余某莎购房刷卡支付的8万元。

后,原告余某虹、毛某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二被告返还借款,一审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黄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黄某上诉称:1.余某虹、毛某提供的《借条》是虚构借款事实,且该《借条》并无黄某签字,黄某也不予认可;2.一审法院错误采信证人证言,证人出具的《证明》是余某莎误导证人非法获取,不具有真实性和证明力;3.案涉70万元款项是余某虹、毛某赠与出资给黄某和余某莎购买房屋,本案属于赠与关系;4.余某虹、毛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成立,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余某虹、毛某的出资应认定为赠与。

余某虹、毛某共同辩称,1.黄某的上诉已超过法定期间;2.余某虹、毛某确实向黄某支付了70万元,借款的事实清楚;3.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婚姻法司法解释不适用于本案;4.黄某并无证据证明案涉70万元是余某虹、毛某对黄某、余某莎的赠与。

余某莎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2017年6月28日,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某不服,申请法院再审。

黄某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的出资系借给黄某和余某莎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同时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对于被申请人出资的70万元应当认定为赠与,而非借贷。理由如下:1.赠与款项已经交付给受赠人,符合赠与要件,应当认定为赠与;2.被申请人的行为不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要件,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3.本案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举证责任划分错误,本案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4.本案存在被申请人和余某莎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情况。

余某、毛某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黄某的再审申请。理由如下:1.双方对于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7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的借款中有60万元是毛某替申请人向重庆农村商业银行的贷款,是由黄某联系选择的借贷机构,款项由银行直接支付给黄某;3.被申请人支付给申请人的款项属于借款,申请人对此明知且多次表示要偿还;4.被申请人没有义务必须赠送款项给申请人购房;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不适用本案情形。

本案经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一审判决,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二审判决,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裁定。


诉讼请求:

一审原告余某虹、毛某诉请:黄某、余某莎立即共同偿还借款70万元。

二审上诉人黄某诉请: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余某虹、毛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黄某诉请:裁定再审。


争议焦点:

二原告所主张与二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存在;二被告是否应当偿还相应款项;案涉7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赠与还是借款。


裁判理由: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

二被告认可收到了二原告支付的70万元款项并用于购买房屋,对此本院予以认可。

本案中,二原告主张70万元系其向二被告的借款,被告余某莎对此予以认可,被告黄某则辩称涉案70万元系二原告赠与。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及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各方当事人的主张,本院依次认定如下:1、二原告主张在借款发生时曾与二被告签署书面借款协议,被告余某莎出具的《借条》正是对之前借款的确认,但二原告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考虑到被告余某莎与二原告之间的亲属关系及二被告处于处理离婚纠纷过程中,故仅凭被告余某莎个人出具的《借条》及其陈述显然不足以得出涉案款项系借款的结论。2、二原告出示的被告黄某之父黄乾康出具的《证明》经本院核实确系黄乾康本人书写,能够证明款项发生之时及之后二原告未曾向二被告表示其支付的70万元系赠与二被告。3、被告黄某辩称其与被告余某莎因生活及子女开销较大导致二人并无任何存款,故不存在超出日常生活所需向二原告借款购房的可能性,但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及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亲属关系来看,二被告在购房之时存在较为迫切的购房需要,其自身没有经济实力满足购房需求而由女方父母出资购房与社会民众一般生活经验并不相悖,但据此不能当然推演出父母在此时为其购房所出的款项就是赠与二被告的结论。更何况,法律意义上,父母没有义务出资给子女买房,因为子女成家立业生子之时已经不属于父母履行抚养义务阶段,恰恰相反,此时的子女应当向父母履行赡养义务,而以近段时间的房价而言,父母在子女购房时的资助往往都是几十万元,这可能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在本案中原告毛某更是通过先行向银行贷款取得绝大部分款项后再行支付给二被告,在这种情况下,父母提供购房款的行为更多的带有暂时资助的性质,没有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不代表即为无偿的赠与。4、二原告在向银行贷款后有无清偿、以何种方式偿还贷款以及还有无其他财产足以安享晚年亦不能作为支持二原告支付70万元的本意系赠与的有力辩称。综上,在无明确证据证明二原告系基于赠与向二被告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形下,综合款项的支付过程、支付方式及其他相关证据,本院认为,本案款项的支付应为借款而非赠与。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上述规定的前提在于父母出资意思不明确,而本案中,在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二原告出资系基于借贷的意思表示时,应以借贷关系处理本案纠纷,本院对于被告黄某以上述法律规定辩称涉案借款系赠与的主张不予采纳。

基于此,尽管被告黄某在本案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后已在本院起诉与被告余某莎解除婚姻关系,但结合全案证据、案情及各方当事人及其近亲属的陈述,二原告在实际出借款项后起诉要求还款并非为其女即被告余某莎虚构夫妻共同债务,涉案借款70万元应为二被告共同债务,应由其二人共同偿还。涉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现二原告起诉要求二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7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赠与还是借款。余某虹、毛某先后三次向黄某转账支付70万元,黄某认可收到该70万元,但主张该款项是余某虹、毛某赠与黄某和余某莎购买房屋。本院认为,即使黄某否认余某莎出具的《借条》、黄乾康出具的《证明》的证明效力,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黄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70万元款项系余某虹、毛某对其和余某莎的赠与。黄某以其与余某莎的工资收入无法购买多处房产、黄某的父母亦赠与出资给黄某和余某莎购买房屋以及余某虹、毛某已经归还完毕银行贷款等述称意见来支持其主张,本院认为,黄某的上述述称意见并不能推断出余某虹、毛某有赠与案涉70万元款项的意思表示,并且黄某、余某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已成家立业的成年人,余某虹、毛某作为父母已尽到其抚养义务,余某虹、毛某并无义务为黄某、余某莎出资购买房屋,故本院对黄某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案涉70万元款项系借款正确。黄某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认为,该条规定系基于父母有赠与出资意思表示的前提下,对赠与对象不明确时予以适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余某虹、毛某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借贷关系处理本案纠纷并无不当。黄某向本院申请调取毛某2013年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永川支行贷款相关情况的证据,因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再审申请认为:

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黄某、余某莎购买南城都汇房产时,二被申请人余某、毛某支付70万元的事实,争议焦点在于该笔款项的性质是赠与还是借款。

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属于单务合同,应谨慎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表明对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的证明标准。本案被申请人在一、二审过程中所举证据,能够证明款项交付真实存在、余某莎认可借款关系,在被申请人一方没有明确赠与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将款项系赠与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黄某,并无不当。黄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余某、毛某对其和余某莎有赠与的意思表示,结合支付款项中有60万元系贷款,且二被申请人对黄某、余某莎交往、结婚一直不赞成等情况,认定存在赠与事实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的规定,系基于父母有赠与意思表示的前提下,赠与对象不明确时的认定依据,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况。在当前高房价背景下,部分子女经济条件有限,父母在其购房时给予资助属于常态,但不能将此视为理所当然,也绝非法律所倡导。子女成年后,父母已尽到抚养义务,并无继续供养的义务。子女买房时父母出资,除明确表示赠与的以外,应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负有偿还义务。一、二审法院以借贷关系处理本案纠纷并无不当。黄某主张本案存在被申请人和余某莎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情况。本院认为,余某莎补写借条是在离婚诉讼之前,且黄某并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应证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裁判结果:

一审判决:

被告黄某、余某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余某虹、毛某借款本金700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被告黄某、余某莎负担。

二审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裁定:

驳回黄某的再审申请。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零五条 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限不满1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1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1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1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二条第二款 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的出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


案例来源:

余某虹、毛某与余某莎、黄某民间借贷纠纷 (2017)川01民终4796号 (2017)川民申412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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