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日期:2014-06-18
发布日期:2019-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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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胜诉律师:
  • 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

案例释义:

1、《物业管理条例》规定:“物业管理区域内,供水、供电、供气、供热、通信、有线电视等单位应当向最终用户收取有关费用。物业服务企业接受委托代收前款费用的,不得向业主收取手续费等额外费用”。该规定表明相关供水、供热等费用最终由用户承担,支付相关费用为最终用户的法定责任,但并不排斥物业服务企业与相关供应单位之间签订供用合同,先由物业服务企业代为缴纳费用,再由物业服务企业向最终用户收取。在此种情况下,除合同另有约定的外,物业服务企业应当承担向供应单位清偿该费用的责任。

2、民事诉讼中,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


案情介绍:

被告莱芜市成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龙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24日,在2009年至2012年承包香舍花都小区物业管理期间,与原告莱芜市燃气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力公司)签订《供用蒸汽合同》三份,约定由原告(供汽方)向被告(用汽方)于每年11月至次年3月供应热力蒸汽,价格执行莱价字(2008)第77号文件,即居民用汽价格为139.20元/吨,非居民用汽价格209.10元/吨。蒸汽计量表安装在被告成龙公司换热站前,由原告热力公司加装仪表盒,由被告成龙公司保管,并对换热站进行管理以及控制用汽流量。原告每月末抄表收费,采暖期供热结束后,双方应及时结算,对供热前预交的汽费进行多退少补,最迟不晚于4月底前全部结清,否则,从5月1日起每日按欠费总额的0.3%缴纳滞纳金。

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方热力公司工作人员每日对流量计进行抄表,每月末由被告成龙公司工作人员以及用户代表对该月实际用量进行签字确认,以此作为结算依据。2009年11月份至2010年3月份,香舍花都小区用汽量5575.6吨,每吨单价139.2元,金额是776123.52元;2010年11月至2011年3月,香舍花都小区用汽量5522.9吨,每吨单价139.2元,金额768787.68元;2011年11月至2012年3月份,香舍花都小区用汽量7336.9吨,每吨单价139.2元,金额1021296.48元。其中,2009年11月份至2010年3月份的用汽费用由被告成龙公司与原告全部结清;2010年11月至2011年3月份被告成龙公司预付63万元,尚欠138787.68元;2011年11月至2012年3月份被告成龙公司预付898787.68元,尚欠122508.8元,以上共计欠款261296.48元。

被告成龙公司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被告谷某、孟某,两人为夫妻关系,其中谷某出资45万元,孟某出资5万元,均为货币资金。2005年8月18日,经莱芜圣信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验资到位。当日,该注册资金从公司账户中转出为零。原告以被告仅支付部分蒸汽费用,尚欠261296.48元未付。

另据原告了解,被告成龙公司与其股东即被告谷成龙(谷某)、孟爱芸(孟某)财产混同。故原告热力公司要求被告谷成龙、孟爱芸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遂向法院提起诉讼。成龙公司企业也提出反诉,认为其与原告为委托代理关系,请求法院判令原告按照合同标的额1%支付报酬9200元。

此案经过一审判决后,一审支持了原告诉讼请求,成龙公司、谷某、孟某不服一审判决,遂提起上诉。

上诉人诉称,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供用热力合同是供热人供热、用热人支付费用的合同。《物业管理条例》规定,物业管理区域内,供热单位应当向最终用户收取有关费用。上诉人作为物业服务企业,只能接受被上诉人委托代收费用,而不是供热合同的主体。因此,双方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主体不适格。

被上诉人热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案经山东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一审判决,经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二审判决。


诉讼请求:

1、判令被告成龙公司偿还原告蒸汽费261296.48元以及违约金、利息;

2、判令被告谷某、孟某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3、本案诉讼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争议焦点:

1、原告热力公司与被告成龙公司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供用蒸汽关系;

2、原告主张的蒸汽费用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偿还主体是谁;

3、被告谷成龙、孟爱芸是否应当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


裁判理由:

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成龙公司反诉原告应当向其支付代理费,既未提交两者为委托代理关系的相应证据,也拒不说明在2009至2012年三个采暖期期间向香舍花都业主收取物业费用的相关账目,法庭无法对被告主张的委托代理收费关系予以查明。通过庭审调查以及庭后法庭向部分小区物业管理公司调查情况可知,热力公司向物业公司供应蒸汽交付地点为小区的换热站,物业公司实际控制向业主供汽的蒸汽流量。虽蒸汽的实际使用者为小区业主,但业主按照统一物价标准向物业公司交纳蒸汽费后,由物业公司实际控制蒸汽用量并最终与热力公司结算,故本案的合同性质为供用热力合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蒸汽买卖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以及双方三年来形成的实际交易惯例,原告依据合同列成龙公司作为合同义务主体并无不当。被告反诉原告支付代理费,于法无据,且与事实不符,故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对合同填充内容的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因庭审中被告认可该三份合同为每年一签,即对真实性无异议,即使合同部分内容为原告事后自行填充,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应自负在空白合同上签字盖章所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其鉴定申请,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提交的蒸汽日用台账、蒸汽用量凭证,符合合同约定,且签收人为被告成龙公司工作人员和香舍花都业主代表,予以采信。被告虽当庭不予认可,但经法庭释明,被告成龙公司应当提交收费明细、付款明细以及其他相应证据作为反证,在法庭指定的期间内,被告不予提交并坚持委托代理关系,应自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合同约定,原告主张被告成龙公司支付尚欠蒸汽费261296.4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谷某、孟某作为被告成龙公司的股东,原告对其履行出资义务予以否认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通过被告成龙公司验资账户银行交易记录可知,被告谷某、孟某在公司筹备期间经验资部门验资到位后当天转出验资款既为事实,符合“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情形,两被告应当自负对其已履行股东出资义务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告主张被告谷某、孟某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被告成龙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成龙公司与被上诉人热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供用热力合同关系,本案所涉的供用蒸汽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成龙公司对被上诉人所诉款项应否承担偿还责任;二、上诉人谷某、孟某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本案中应否承担相应责任;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成龙公司与被上诉人热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供用热力合同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了由双方签订的供用蒸汽合同书,本院经审查认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由双方加盖公章及签字确认,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

依据合同内容,上诉人成龙公司负责对香舍花都小区使用的汽费与被上诉人热力公司进行结算,按吨计价。根据上诉人成龙公司工作人员和香舍花都业主代表签字确认的供汽日用台账及蒸汽用量凭证,足以认定上诉人成龙公司管理香舍花都小区期间蒸汽费总额。上诉人以未经成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谷某签字确认不予认可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扣除被上诉人已实际收取的蒸汽费,至本案提起诉讼之日上诉人成龙公司尚欠被上诉人蒸汽费261296.48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至于上诉人成龙公司称与被上诉人系委托代理关系,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报酬9200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成龙公司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其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对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至于《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物业管理区域内,供水、供电、供气、供热、通信、有线电视等单位应当向最终用户收取有关费用。物业服务企业接受委托代收前款费用的,不得向业主收取手续费等额外费用”,本院认为,该条规定属于管理性的法律规范,并不是效力性的法律规范,该规定仅表明相关供水、供热等费用最终由用户承担,支付相关费用为最终用户的法定责任,但并不排除物业公司与相关供应单位之间签订供用合同,先由物业公司代为缴纳费用,再由物业公司向最终用户收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章规定了供用电、水、气、热力合同的相关内容,但这些规定多为任意性规范,事实上当事人可以选择适用或通过约定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

在本案所涉供用热力合同关系中,确定由上诉人成龙公司与被上诉人进行蒸汽结算,再由上诉人成龙公司与最终用户进行结算,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成龙公司实际对换热站进行管理以及控制用汽流量,上诉人成龙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热力公司承担香舍花都小区蒸汽费的结算义务。为查清上诉人成龙公司收取小区业主的汽费及向被上诉人热力公司汽费缴纳情况,一、二审期间,法院均向上诉人成龙公司进行释明,要求其提供相关账目明细,上诉人成龙公司怠于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上诉人成龙公司举证不能,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即可推定上诉人成龙公司向小区业主收取费用后,未全额与被上诉人结算,应就被上诉人主张的欠款承担偿还责任。至于被上诉人依据上诉人成龙公司出具证明向香舍花都小区个别住户结算费用,已计入收取汽费的总额,基于前述分析,不能因此免除上诉人的结算义务。

上诉人又主张成龙公司是在空白格式合同上盖章,因此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即便合同签订时存在空白项目,但从已有格式条款来看,双方权利义务明确,从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看,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内容相符合,亦应确认被上诉人提供合同文本的合法有效性。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谷某、孟某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本案中应否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上诉人谷某、孟某作为成龙公司的股东,在成龙公司成立前,2005年8月18日经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当日即将该注册资金从公司账户中转出,应认定为虚假出资的行为,而非抽逃出资。上诉人谷某、孟某未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谷某、孟某应在未履行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诉人成龙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判决对上诉人谷某、孟某所涉行为虽定性不当,但确定其责任承担方式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两股东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上诉人主张合议庭审判长未到庭参加庭审,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合议庭成员全部到庭参加庭审,当事人对该笔录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上诉人该项主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上诉人成龙公司对合同填充内容是否为同一时间填写要求鉴定的问题,如前所述,合同文本结合合同履行情况,足以确认合同的内容,故该鉴定对当事人权利义务无实质影响,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二审上诉人再次提出鉴定申请,基于同样理由,本院亦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裁判结果:

一审判决:

一、被告成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原告热力公司蒸汽款261296.48元及利息损失(其中138787.68元自2011年5月1日起、122508.8元自2012年5月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二、被告谷某、孟某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被告成龙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被告谷某抽逃出资45万元、被告孟某抽逃出资5万元);

三、驳回原告热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成龙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 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二条 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制作虚假财物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

(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

(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

(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

第十三条第二款 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十一条 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案例来源:

莱芜市成龙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谷某、孟某与莱芜市燃气热力有限责任公司供热力合同纠纷(2014)莱中商终字第2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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